我是地地道道的山里人。
小时候,因为贪玩任性,母亲把我的破书包、烂凉鞋扔出门外,然后把我往外一推,气愤地说:“你是从深山里捡来的,我养不起,去找你的生身父母玩去。”我信以为真,只得一边抹泪一边无助地深一脚浅一脚向深山走去,不一会儿,就摔得鼻青脸肿,被邻居背了回来。从那天起,我就下定了决心,总有一天要离开这破山。
随着岁月的流逝。我对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:出门就爬坡,弯道抓紧索。花钱靠偷树,光杆司令起坨坨。为了不打光棍,二十岁那年,我谢绝了村支书的挽留,义无反顾地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山,走进心慕已久的城镇。几经拼搏,居然吃上了“皇粮”,讨了个别人不愿多看一眼,自己却认为温柔贤惠的老婆。山里的家人成了远亲,不是万不得已是不愿回去的。前不久终于升职了,突然心血来潮,带了老婆孩子踏上了自以为是衣锦还乡的山路。
这哪是我记忆的山?难道走错了路?!羊肠小道变成了公路,低矮的茅草房变成了一幢幢小洋楼;老家门前的几座光头山成了整齐的梯地,栽上了城里人爱吃的水果;屋后是一碧千里的林海;南坡的小水塘成了水库,修了发电站,还是山下一个大镇的“人饮工程”。。。。。。。女儿一手拿着她表姐摘来的野果,一手握着表哥掏来的鸟蛋,望着眼前的青山绿水,高兴得直叫“老家太美了!”乡亲们见我回来,都邀我去作客,我们半推半就地走进了“老光杆”王林的家,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,装修豪华的客厅里,一位美似天仙的少妇热情地说:“弟弟,弟妹请坐。”要不是老婆揪了一把,我的眼球怕要永远地盯在那里。王林大方地说:“这是我贱内!”我只得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。
不一会儿,昔日几位难兄难弟带着他们迷人的老婆不请自到。故人相见,格外亲热。毫无拘束吃着肥而不腻的老腊肉,香喷喷土鸡肉,清香嫩脆的山菇、竹笋,好久没有吃的野菜。。。。。。
一罐老窖下肚,话也多了起来,他们谈如何修通了致富路,如何靠山吃山,种药材,种优质水果,把山货、山石变成钱,变成新房,娶来了山外、城里的俏姑娘,还做着更美的梦。。。。。突然王林对我说:“我买到了北京奥运开幕式的入场券,汶川大地震捐了一万,你捐了多少?”我不好意思伸出两个指头,“两万,那还差不多!”女儿心直口快地说:“两百,还是妈妈给他的!”我感到无地自容,心里说:“唉!我根本就不该离开这山! (刘安明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