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兰铁骑,1981年10月11日出生,1999年12月入伍,2000年10月在部队入党,服役退伍后于2002年5月分配到四川省邻水县人民医院,2003年9月至2006年7月在四川大学学习计算机网络及技术应用专业,现为四川省邻水县人民医院设备科职工。)
邻水退伍军人兰铁骑灾区救援自述
5月12日下午两点半,我刚举行完婚礼,回到家里正与亲朋好友摆龙门阵,突然房子晃动起来,当明白是地震后,大难临头的感觉一下就来了,大家惊魂未定的就往楼下跑。幸运的是我们邻水没事,亲朋好友都没事。
但是,我心里一直在想,怎么我结婚的大喜日子,却偏偏成了汶川人民的大难之时?我们是幸运的,位于震中的汶川地区呢?那里的人民会有多苦呢?灾区人民肯定是不幸的,我内心很不平静,这个日子把我和灾区人民联系在一起了,我一定要为灾区力所能及的做点什么。因为2000年8月我在部队时,在驻地参加过河北邢台白马河抗洪救灾,我知道灾难的无情,知道灾区人民的苦难。我现在刚好享受27天的晚婚假,有时间,我应该去做点什么,如果我不去,就是见死不救啊!一想到这些,晚上就睡不好觉了。
第二天13号,我们医院反应很快,马上号召为灾区捐款,我本来休息在家,也跑去捐了。可捐了后心里老在想:我这点钱太少了,能为灾区人民做什么呢?没多少作用,还是要到灾区去。为了不给灾区添乱添麻烦,一定得自己提供后勤保障,多找几个人去,彼此互相照应,不要救人不成反被人救那就不太好了。想好后,我立即就跟成都、泸州、隆昌的战友、同学电话联系,一共有7个人,约好第二天(14号)在成都集中,一起赴灾区救灾。
可是,我昨天才结婚,妻子会同意吗?肯定不会。父母会同意吗?也可能不会。还好,深明大义的母亲支持我,我出发后,父亲问我母亲我哪里去了,母亲开始说“不晓得”,后来就了实话,当爸爸知道我到救灾前线去了,还打电话来鼓励我说:“你跟老子争点气,多救几个人回来。”很支持我。
那时,妻子态度我是不顾的,当时我决心已下,大灾当前,救灾要紧。上路后,本想给妻子打电话,但一想到妻子可能会有的情绪反应,我难得听那些话,只给妻子发了个短信。
我14号一早六点就从邻水出发到重庆,再转泸州与陈柯舟、王小峰,还有隆昌的曾俊会合,再一起赶往成都,与卢兴、刘敏、任君会合。
15日中午,我们7人一起到志愿者招募点报名,当时急,不知道是团省委还是红十字会组织的,留下姓名地址联系方式后就叫我们等候通知。我们在附近等了半小时左右,觉得这样等下去太慢了,时间浪废了可惜,成都的卢兴比我们懂一些,说成绵高速路口有很多救灾物质在调配转运,还不如到那里去找事做。
我们7个人马上跑过去,果然有人在安排统筹,需要人手,欢迎我们去,每人领了一件体恤后,就等于加入组织了,成为了救灾队伍中的一员。我们7个人立马分发、搬运、包装救灾物质,主要是灾区急需的矿泉水、食品、药品、衣物等。因为当时为了及时把救灾物资运往灾区,有很多满装全国各地救灾物资的大货车就直接停在高速路口,我们的任务就是按照指挥部的指示,调配这些物资,运到各个受灾地区。从中午一直干到晚上八点,可能搬运了20车货,我们都比较年青,货物有轻有重,加上热气腾腾的,当时也不觉得累。
那时,不可能有人安排我们吃饭,我们也不愿意添麻烦,晚上我们全部都到卢兴家吃的晚饭,因为他家开了一个餐馆。饭后大家就挤在他家睡,睡前大家商量怎么才能到救灾第一线去,真正救几个人出来。卢兴的父亲告诉我们说,现在灾区不好进了,他兄弟(卢兴幺叔)俩口子13号就进北川去了,现在在整顿救灾秩序,不准志愿者盲目进入,要到灾区一线去,只有到救灾货物分发点去搭便车。我们想是好办法,随车进去及时装卸救灾货物是好事。
16号一早,我们穿好具有特别身份标志的志愿者体恤,又到成绵高速路口救灾物资分发点去,寻找进入灾区的货车。由于一辆货车只能坐一两个人,我们7个人不能一起走,8点任君、王小峰走了,我和卢兴、陈柯舟10点才走,我们走后,后面还有两位只能继续等车。
我坐车就到了什邡,下车时什么地方也不知道,后来才知道是皂角镇。刚开始没啥事做,只能跟在武警后面找事干,当时余震不断,那些危房、废墟我们是不能去的,因为凡是危险的地方,武警战士就不许我们靠近,那些地方由武警战士负责。大约过了一个小时,红十字会的人就把志愿者组织在一起,主要是在救灾安置点做些工作。最开始我们负责抬伤员,后来又去下货,送水,分发食品,反正有啥事情就做啥子事,哪里需要人就到哪里去。
整个灾区有条不紊,大家并不慌乱,我确实感到中国人民是坚强的。灾区人民面对这场灭顶之灾,除老年人有些惊慌失措外,中青年人表现都比较沉着,有点视死如归的样子,该做什么照什么,不是一天在那里哭啊,哀声叹气呀,至少比我想象的好多了。
在救灾过程中,我了解到灾区人民紧缺尿不湿和卫生巾、棉花等物品,晚上7点左右我顾不上吃饭,又找了个返空的货车赶回成都,买了两千多元的这些东西又返回什邡皂角镇。
晚上10点过后,基本上没什么事做了,我们的瞌睡就来了,那时才感觉到腰酸腿痛了。开始,我们靠在一个简易的煮饭的棚棚边睡,有人见我们睡不好,就来叫我们上一辆依维柯车上去睡。车上的座位就是那时最好的床位了,车门都是主动打开的,随便找位置睡就是了,那时大家很友好,很亲近,不分彼此。在那样的地方,我们断断续续的,迷迷糊糊的睡了几个小时,虽然跟在家里比差远了,但感觉还是不错,特别是大家十分团结友爱,现在还很怀念那感觉。
17号我们又深入救灾现场,协助武警战士救灾,武警战士把他们戴的安全帽给我们戴,他们自己却戴不安全的迷彩帽,我们很感动。我们在废墟边喊,有幸存的人我们就救人,没有幸存的人,我们就保护和抢救灾民的财产,凡是灾民还有用的东西我们就尽量掏出来,那时我进一步明白了“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”这句话的份量,对人民解放军和武警战士来说,为了这几个字,他们付出的何止是汗水,有时甚至不惜用生命。
到了救灾后期,救灾已经从救人开始转向防疫和重建上来了,需要专业技术人员,医护人员,特别是大型建筑机械的驾驶员,心理辅导人员等,一般的志愿者就开始疏导回家了。我自己也觉得没什么用处了,不能留在这里给灾区人民添麻烦,就回家了。
从地震废墟里连一个人也没救出,这使我18号回到成都时,一直闷闷不乐。本想献血后再回家,可我是A型,血站只要AB型,最后的愿望也没能实现,我说啥子也高兴不起来。
回到邻水后,我新婚的妻子告诉我,我走后两天,她父亲因病头部开刀动了手术,她不想打扰当时正在救灾前线的我,一直没敢告诉我。
张贞巧整理